
据观察者网报道,美军中央司令部在9月1日中午的时候宣布,对伊朗境内的伊斯兰革命卫队的目标进行打击。美方的理由是两条,革命卫队盯上了霍尔木兹海峡上的商船,并且还威胁到驻扎在该地区的美军。特朗普随后在社交媒体上把话补得更满,这次打击规模大、力度强,是为了对付伊朗的两件事情,第一件是往霍尔木兹海峡布水雷,第二件是朝美军在约旦的基地发射了八枚导弹,最后他还不忘加一句,如果伊朗敢还手的话,那就等着被更猛烈、更高级别的打击吧。
伊朗方面的反应很硬气。路透社的消息称,阿巴斯港、格什姆岛、恰巴哈尔、科纳拉克、贾斯克这些地方都有爆炸发生,伊朗红新月会还给出一个更加刺目的细节,袭击波及到霍尔木兹海峡沿岸西里克附近的婚礼现场,造成四人死亡、五十人受伤,遇难者当中有一个四岁的小孩。

革命卫队随即发出声明,一方面声称美军炸毁了伊朗南部沿海数个地方,包括平民设施,另一方面宣称已经开始反击,在霍梅恩上空用新型防空系统击落了一架美军MQ-9无人机。革命卫队发言人的声音铿锵有力,侵略者必将受到严厉的惩罚,美国也要为此付出代价。伊朗武装部队总参谋部也出来补刀,要给美国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把两种说法放在一起看,很有意思。华盛顿认为这是对挑衅的一种有限的回击,而德黑兰则把它看作是侵略,并且要进行“毁灭性的打击”,对于同一件事情,不同的说法,谁也不愿意先让步。特朗普那句“敢报复就再打”听上去很威风,但是这句话本身就有漏洞,如果局势真的停下来了,哪里还需要预告下一次打击的力度呢?报复和再报复的链条一旦咬合上,这场仗就不可能有自然的结束点。

要先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今年六月,美伊双方终于达成了一份停火谅解备忘录,外界一度认为这场已经打了半年的战争即将结束。
但是纸面上的停火并不能阻止台面上下的动作,在8月底的时候美军就已经对霍尔木兹海峡附近拉腊克岛进行了空袭,说是革命卫队在那里布设了水雷、架设了火箭发射装置,伊朗随后就用弹道导弹和无人机对约旦境内的两个美军基地进行了攻击,但是约旦拦下来一部分。特朗普这次把旧账和新账一起算,所谓新一轮打击,就是上次互相试探的一次升级。

那么问题就出现了,在停火框架之下,双方反而打得更加激烈了。第一,这份备忘录本身就有问题。俄罗斯总统普京9月1日见伊朗总统的时候直接表示,俄方欢迎6月份达成的停火谅解备忘录,但是停火不稳定,太脆弱了,从一个旁观大国的领导人嘴里说出来,基本上就是宣布了备忘录的有效期。
第二,华盛顿的政治算计摆在那儿。战争已经持续了半年多的时间,特朗普对于伊朗强硬的人设不能塌,如果真的让伊朗把水雷布到霍尔木兹海峡,把导弹打到约旦的美军基地而不还手的话,他就无法向国内交代。第三,德黑兰的情况更糟糕,已经被极限施压半年之久,经济上已经透支到无法再承受的地步了,但是越是这样就越不能露出破绽,革命卫队需要一场硬碰硬来证明自己没有被压垮,霍尔木兹海峡这张底牌,攥在手里一刻也不能放松。

市场已经替大家做出了选择。新华社的报道给出具体的数字,9月1日收盘时,纽约商品交易所10月交割的轻质原油期货上涨了4.46美元,收于每桶90.22美元,涨幅为5.2%,伦敦布伦特原油11月合约上涨了4.16美元,收于每桶94.65美元,涨幅为4.6%。嘉盛集团资深分析师拉扎克扎达把话说开了,油价这次上涨主要是因为美伊局势再次升级所致,交易商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去关注美国与委内瑞拉之间存在的争议石油储量交易。油价再次突破90美元大关,已经用实际行动给“停火”投下了不信任的一票。再想想双方所进行的心理战。
美国嘴上说要打“有限”的战,但是轰炸范围从港口一直延伸到海峡沿岸,婚礼现场也被炸中,这样的“有限”又有什么分量呢?伊朗心里很清楚。伊朗的反击也是有选择性的,用“新型防空系统”打掉了MQ-9,这句话既是对美国说的,也是对国内强硬派说的,意思是你们看,我们防空能打下美国的无人机,革命卫队的威慑还在。关于“毁灭性打击”的声明,越是说得狠,就越是说明目前能够实现的还是嘴上硬气,真正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双方都没有足够的胆量。

最讽刺的是,大家都明白打下去没有赢家,但是谁的手都停不下来。美国撤不走中东的军事存在,伊朗咽不下挨炸这口气,备忘录捆不住双方的拳头,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全球油价只能跟着遭殃。90美元的开盘只是一个开始,再升级几个来回,破百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对于被通胀按在地上摩擦的全球经济来说,又是一次闷棍。
伊朗国内的账也应该算一算。打了大半年的仗,德黑兰内部正就“要不要继续为核计划付出代价”争论不休,强硬派抓住任何妥协的声音就扣上“投降主义”的帽子,这样的气氛之下,美国每次轰炸,革命卫队的腰杆就硬一分,德黑兰就算想找个台阶下,也没有办法。周边国家更是看得心惊胆战,海湾那边和美国关系最密切的几个国家,最担心战争波及到自己的领地,沙特正忙于国内转型,卡塔尔、阿曼也在两边传话,谁都不想站在前线,但是又没有人能够阻止住双方把战火越烧越旺。

其实那份停火谅解备忘录,现在已经成了挂在墙上的一张空头支票,双方嘴上说着愿意谈判,实际上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接下来要关注的重点并不是特朗普又说了什么狠话,而是两件事情,一是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是否被切断了,二是美军航母是否已经开始大规模撤离中东,这两件事情如果都没有发生的话,那么美伊之间这轮你一拳我一脚的试探就还在笼子里,一旦其中任何一件变成了事实,那就是摊牌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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